你问我，

那是怎样一段童年？

那时的天真的很蓝，很蓝

新凯河的浪，托举着天上云舒云卷

星空里透亮，能照见谷草垛里躲藏的玩伴

那时的溪水很清，很清

水底的蛙影清晰可见

一颗颗心哟，野性张扬，曾幻想少林寺习武，仗剑赴天边

我们枕着奶奶的精灵鬼怪故事入眠

补丁摞补丁，伴着灯下母亲缝补的针线

早早学着分担家务，在汗水里慢慢长大

细细咀嚼父母日夜辛劳换来的甘甜

童年的快乐，简单得触手可及

上学路上，一把黄瓜香揉碎掌心，清香漫过整个晌午

放学途中，一株酸浆叶、几株野草，就能让童心雀跃无限

车辐条磨的蛤蟆钎，榆树杈做的弹弓，木板钉的滑冰鞋

都是我们独有的童年物件

夏踏千层底奔走阡陌，冬裹胶皮靰鞡踏雪荒原

一顿年夜饭，一身新衣，便是最大的期盼

炕席下藏着半挂小洋鞭，寥寥压岁钱，转眼便化作过往云烟

春卧河套草地，看流云漫过天边

夏弃野菜行囊，在泥塘里戏水撒欢

秋蹲金黄谷浪，静听蝈蝈声声不倦

冬缚木板冰橇，在雪原上肆意向前

那是连狗都嫌吵闹的童年

炊烟深处，母亲的呼唤穿透檐角

我们像归巢的飞燕，不循大路，纵身翻越矮墙羊圈

鸡鸣犬吠声里，伴着乡邻嗔怪的笑谈

昏灯之下，一碗苞米碴子，大葱蘸酱，便是人间暖饭

那时不知零食滋味，日子却从不寡淡

不见精致玩具，天地万物皆是玩伴

嫩柳拧成哨音，吹彻村落晨昏

旧书叠作纸牌，蹲地嬉闹直至暮晚

最盼流动的电影院走进乡村

搬凳占位，攀树观看，银幕前热闹非凡

看完地道战，便在土墙凿洞模拟战场

忆起小兵张嘎，便幻想上阵擒敌，意气冲天

尽管日子清贫叮当，响声里全是欢颜

虽不懂补习与零花钱，却熟知鸟窝与河鲜

小病拔罐，磕碰敷土，伤口反复结痂

我们如旷野野草，借春风肆意生长，筋骨粗粝又强健

这是我们那一代人的底色

粗糙温暖，贫瘠丰盈

如江河之水，一去不返

却在血脉深处，日夜潺潺

行至半百，回望从前

当年疯跑的顽童，早已被岁月磨成中年

可童年从未走远

晚霞如炊烟，孤星挂长天

便能勾起那片蓝、那条清河，那群嬉笑的少年

是啊，童年从不是赞美诗

而是随身携带的故乡

教会我们于清贫里寻欢，于朴素中识得圆满

纵使鬓发染霜，闭目仍是当年

那个翻越矮墙，奔赴母亲呼唤的少年

心底永远盛着旷野长风，自在坦然

这是我们这代人的童年

清贫，却澄澈；粗粝，却热烈

像一件缝补再三的旧棉袄

每一块补丁，都藏着母亲的针脚、父亲的血汗

和一个时代，最朴素的微光点点

工行长春分行 周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