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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银行大额不良贷款成因分析及对信贷审查审批环节的启示

当前国内外经济形势复杂,内部经济问题和外部冲击共振,违约事件频发,许多前期被认为风险可控的“大白马”企业开始暴露风险。风险的积累是缓慢而隐蔽的,但风险的爆发却是迅速而猛烈的。现对部分商业银行大额不良贷款成因结合案例进行分析,并提出针对性的管控对策。
    一、大额不良贷款十类具体风险成因及案例分析。从大额不良贷款行业分布来看,制造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批发和零售业、房地产、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不良余额居前,合计占比约80%左右。从大额不良贷款主要风险成因看,一般呈多种原因交织。在主要风险成因中,存在主营恶化原因的占比79%;存在担保圈/链原因的占比23.76%;存在民间借贷原因占比8.84%;存在高杠杆、多元化原因的占比36.4%;存在实控人涉案的占比5.5%;存在资金挪用、财务造假的占比7.1%;其他的成因主要包括但不限于股东经营不善、监管处罚引发信任危机、固贷项目扩张失败等占比15.47%。
    (一)宏观层面
    1.行业下行,主营恶化。受宏观经济下行压力持续增强影响,部分亲周期行业景气度下降,叠加前期扩张期行业产能过剩,造成行业性经营困难,并进一步向上下游产业传导,如煤炭、有色等行业。
    案例一:某省煤炭行业。某省分行煤炭行业大额不良4户,不良余额约占该行大额不良1/5。受国内经济下行影响,煤炭行业持续低迷,煤炭价格持续走低,导致企业连续亏损。某集团属老国有企业,企业历史包袱较重,同时作为地方唯一整合性平台,肩负优化全省资源开发配置之责,2012年至2014年大力开发新矿并整合小矿井,债务规模不断上升,但投资项目进展缓慢。集团内部整体资金链紧张,集团公司持续违约。目前集团进入破产重整阶段,银行债权预计将形成部分损失。
    (二)微观层面
    2.担保圈/链,连锁反应。一些集团客户特别是民营企业在行业不景气造成整体资金链紧张的同时,由于关联企业间互联互保情况较多,或多民企集团互相担保“抱团取暖”,容易触发连锁反应,从而对区域性信用环境造成破坏性影响并逐步向其他行业、地区蔓延。
    案例二:某省企业担保圈/链风险。2018年以来,某省“担保圈”不断暴雷,多个大型民营企业集团相继走上破产重整之路,其他圈内企业风险不断释放。由于上述企业贷款基本无抵押物或以机器设备为抵押物,折现率低、处置困难,损失率可能超过80%。
    案例三:某市某科技集团。该集团主营铝型材等有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2019年全国民营企业500强第400余位。近年受经济下行影响主营业务盈利能力下降,同时没有建立完善的现代化管理体系,企业治理不善,经营效率不高,经营成本高企。且集团融资扩张、担保代偿不断,其与当地企业互保关系多,近年代偿或承接的对外担保不良贷款近9亿元,目前总融资规模达到近70亿元,已完全超出企业目前经营和资产规模相匹配的偿债能力。
    3.非法集资,民间借贷。
    案例四:某市建工集团。2017年,该企业所处行业出现下行趋势,部分银行将其纳入“减退加固名单”,同时各家银行纷纷对企业采取减退加固措施并逐步暂停其保函业务,导致其无法参与新的项目投标。企业已承接项目工期长,资金占用大且低利润及负利润情况普遍,致使企业的日常经营周转严重依赖银行贷款的支持。2018年,该企业日常还本付息全部依靠关联企业名下开发的一处房地产项目销售收入维持。但同年6月,因受房地产网签限价影响该房地产项目销售停滞,集团整体资金链极度紧张,开始通过民间借贷进行大量融资,同时对名下房地产进行多次抵押,“一房多卖”、“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等情况接连发生,民间借贷对企业采取大量资产保全措施,最终导致已购房业主集体上访,企业负面舆情严重,已无法通过各种渠道获得新增融资,资金链全面断裂,企业的银行借款全面逾期并进入不良。
    案例五:某市某数据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作为数据通讯技术领域的科技公司,企业收购上市公司股权违规,被恶意诉讼,导致陷入困境,在国资帮助下暂时走出危机。但在拓展C端消费者市场中与某民营金融公司合作,涉嫌违规,受到挤兑事件影响,经营再次陷入危机,实控人因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逮捕。
    4.债务高企,多元投资。
    案例六:某省某环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是经营管理失衡。公司投资发展策略与其自身实力不匹配,近年来公司快速扩张,在全国各地投资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民营企业自身资金流不充足,为抢占市场通过高成本中、短期融资加大并购投资力度,多数并购及投资项目在议价方面成本较高,且在项目业绩达不到预期且回收期较长的情况下形成短贷长用,资金链断裂的风险。二是公司内部治理及财务管理混乱。近年来发生多起担保未履行合规的董事会、股东大会程序对公司全资子公司、控股子公司之外的担保情况,且关联方资金占用问题突出。三是诉讼案件缠身。集团公司及关联子公司账户、集团投资关联公司股权被查封且涉诉、持股公司股票被冻结、大股东个人持有上市公司股权被多家轮后查封及冻结,上述情况至今仍在持续发酵中,多数涉诉案件均为借款合同违约,主要涉及银行、融资租赁公司、其他民营企业以及自然人。四是管理层风险及大股东套现。
    案例七:某省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一是前期油价长期低位运行,粮食价格逐年上涨,成本倒挂情况突出,连年亏损。二是企业盲目扩张,财务杠杆过度使用,投资效率低下,管理成本和融资成本高,加剧亏损情况,以至资金链断裂,债务违约。三是企业内部管理体制僵化,长期靠补贴运营,面对市场环境变化,应对能力不足。长期以来由于集团融资渠道单一,过度依赖债务类融资手段,导致财务成本较高,同时还本付息压力较大,过重的利息支出,导致企业资金极度短缺。财务负担沉重,导致资金链断裂最终导致无力偿还银行贷款本息。
    5.实控涉案,经营停滞。
    案例八:某省某食品产业集团。2015年前后,该集团实际控制人因故被羁押,集团丧失再融资能力,业务经营陷入困顿,现金流紧张,出现债务危机;资产价值持续贬损;高管及员工队伍人员不断流失。
    案例九:某省某实业集团。集团法人涉嫌骗取银行贷款,集团在银行账户资金被查封、划扣,抵押在银行资产被查封,企业经营及资金出现较大困难,企业依靠自身经营已无法偿还银行贷款本息。
    6.挪用资金,财务造假。
    案例十:某省某乳业集团。该集团涉嫌经营数据造假,大额资金被挪用,财务总监下落不明,公司股票被做空暴跌90%以上,资金链断裂,资不抵债。
    案例十一:某市某实业集团。借款人与某大企业合作,为某项目供应燃气管及相关配件、设备,2011年11月与该大企业某下属公司签订了大额购销合同,期限3年。银行基于该合同,与借款人开展保理业务合作。2014年银行给予公开型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卖方融资授信额度。借款人将银行保理业务对应的应收账款回款大部分挪用,实施了一系列股权收购及资产购置行为,后因受到经济形势下行及公司经营不利影响,其所收购的股权及资产无法形成充足的现金流,企业用于经营的流动资金不足,造成无法到期按时还款。
    7.控股股东,经营不善。
    案例十二:某省某水电站。该公司自身虽能维持经营,但因股东方大量抽取资金,导致无法按照还款计划归还长期贷款本息,2019年末银行对其提起诉讼。
    案例十三:某省某地板集团。企业经营基本正常,但近年主要受母公司经营拖累,导致现金流极度紧张。特别是母公司进入司法重整后,企业未来经营出现较大的不确定性,银行到期贷款出现本息逾期。该户银行贷款由母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目前母公司进入司法重整,不具备保证能力,预计形成较大损失。
    8.固贷项目,扩张失败。
    案例十四:某省某风电有限公司。一是项目总投资较大,资本金比例较低,折旧成本及财务费用支出较高,财务负担较为沉重。二是经营收入不达预期,经营持续亏损。三是受环保及合规性手续问题影响,已被强制终止经营:某项目存在占用林地的客观情况,在立项阶段各有权审批部门均已知悉,但自2014年起某地林业局及当地政府以项目占用林地为由要求其停止经营;同时,项目部分风机设备等固定资产位于珍稀动物保护区内,自2017年8月起根据中央环保督察组要求,当地政府相关部门要求项目立即关闭并进行拆除。综合以上原因,造成项目完全中断经营,经营性现金流中断。
案例十五:某市某水务有限公司污水处理PPP项目。银行贷款支持的某第二污水处理厂已建成投产,但是因服务区域内污水量不足,污水处理量仅为涉及产能的20%左右,第三污水处理厂已建成试运营,但是服务区域内污水量极小,需要第一污水处理厂分流,目前分流管道尚未建成,且分流工程尚未与政府达成一致意见。目前二污、三污项目尚未验收,政府认为暂不符合付费条件,担保企业目前资金紧张,无力代偿,导致暂时无法落实还款来源。
    9.监管处罚,舆情危机。
    案例十六:某市某汽车贸易公司。汽贸行业准入门槛低,竞争异常激烈,高杠杆的特征明显。集团采取总资产自建门店的方式,对资金占用过多,品牌过于杂乱。后来,该集团发布关于接到监管部门立案调查的公告。此后,公司及部分高管又因未如实披露权益变动情况、遗漏披露相关融资安排、未披露涉案关联交易和未披露自身涉嫌犯罪被司法机关立案调查,而被监管部门顶格处罚。上述监管处罚进一步引发了银行对公司的信任危机,加剧了银行抽贷,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目前企业已经重整。
    案例十七:某市某置业有限公司。某市两大集团出现负面舆情并迅速蔓延形成信任危机,公司发债融资环境恶化,继而产生流动性风险。银行积极推动项目销售,但因部分金融机构就销售回款分配一直存在较大争议,预售登记事项屡次后延,后续经过多次组织协调沟通各方,终于达成一致办妥登记事宜。但此时一方面由于疫情房地产市场处于冰冻状态,另一方面企业已无资金办理化解抵押事宜,资产已难以盘活。
    (三)银行层面
    10.央企信仰,缺乏缓释。
    案例十八:某省国有资产运营集团。因过度融资,地产板块经营不善,拖累集团整体资金链。
    案例十九:某省褐煤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由于项目技术问题始终无法解决,无法正常投产。该央企子公司已面临大额法律诉讼及资产查封。
    二、商业银行大额不良贷款管控对策。
    (一)看客户,也看行业。有发展的行业才是好行业,能在经营中产生还款现金流的客户才是好客户,这是我们应坚守的常识。“当雪崩来临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可以幸免”。授信审查时不能孤立地看单一客户,更要看客户所处的行业,分析是高景气度行业还是低景气度行业,是竞争激烈行业还是寡头垄断行业,从景气程度、竞争程度、准入门槛、毛利水平、替代品等多方面判断行业整体风险。
    (二)看树木,也看森林。审查时,不仅要对借款人自身进行分析,同时应该注重与同行业主要竞争对手的横向比较,重点分析经营模式、盈利能力等差异,不轻信客户一面之词,而是要认真分析其合理性。对主营不突出、多元化投资、盲目扩大产能的项目和借款人要特别审慎,必要时应采取压缩额度、提前宣布贷款到期等方式及时减退加固。
    (三)看现在,也看过去。巴菲特说过如果在厨房里面发现了一只蟑螂,那么厨房里面绝对不可能只有一只蟑螂。在审查过程中除了分析客户现时所处行业、自身经营情况外,也应该加强纵向时间轴分析,分析借款主体、实际控制人过往是否存在重大负面消息,并引起充分重视。
    (四)看表象,也看本质。审查过程中对借款人的财务和经营表现要深究背后的逻辑关系和真实原因,结合内外部信息、同业余额和授信策略、股票在二级市场表现、新闻舆论等综合分析,不能被外在的表相迷惑,因为那可能恰恰是“企业刻意想让你看到的”。要透过纷繁复杂的表象,把控信贷的实质风险,即交易背景是否真实、用途是否合规、客户能不能还款这三个根本问题,其中前两个是信贷的前提和条件,而客户能不能还款则是信用风险的核心问题。对上述实质风险问题,要避免无视风险和夸大风险的两个极端,既不能捡到篮子里都是菜,缺乏独立判断,也不能满眼都是风险、到处都是问题,纠缠于鸡毛蒜皮、细枝末节的问题,心中无底、不敢担当。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善于抓住业务的主要矛盾、主要问题和主要风险点。
    (五)重深度,也重尺度。银行是经营风险的,银行持续稳健经营的关键,就是要在利润与风险之间进行平衡抉择,着力保持利润的可持续和风险的可控性。不要以为今天赚的钱就永远是利润,也可能会是明天的亏损。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银行在和客户合作的时候既要注重合作的深度,谋求深化稳固的合作关系,更要注意合作尺度,具体来说就是要注意授信份额占比。美国经济学家托宾在投资风险防范中提出了一个基本原理叫“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说的就是要注意风险分散、风险分担。在展业过程中,应该循序渐进,避免盲目冒进,短时间内大量增加额度,牢记“好苹果要吃一半”,合理把握业务余额,不盲目追求主办和授信份额第一位。
    (六)重审查,也重管理。“好客户是会变化的、好客户是管理出来的”。要杜绝重审批、轻贷后的观点,牢记“三分贷、七分管”,授信审批说到底是时点性的判断,而客户总是在变化,若贷后管理跟不上,最终还是会出风险,应该贯彻授信全流程观念,摒弃“重贷轻管、重放轻收”的错误认识,把贷后管理各项职责落到实处,根据客户基本面的变化动态调整授信方案。
  ★文/交通银行授信审批部 王大术 徐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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